實現“閱讀自由”，閱己閱世閱人生

■劉蔚

從2001年開始，我每讀完一本書就會記錄下書名、作者和閱讀時間，25年來記錄在案已讀完的紙質書籍是562本。翻翻近5年的書單，有一直鐘愛的作家作品，也有初次相遇的新銳之作，更有經典書目的再次重逢，這份書單也從一個側面記錄了自己讀書時心情與偏好的改變。

人到中年實現了閱讀自由，這個自由不僅指經濟上購買書籍的自由，也有獲取好書途徑的自由，更有隨心所欲讀書的自由，不為考試、評職稱，也不為成為別人眼中有格調、有深度的人而勉強自己去讀艱深痛苦的書。You are what you read（你的閱讀造就了你）！

一、閱史無非閱世，讀心無非讀己

這幾年看得最多的書是歷史和人物傳記類，有時這兩者很難清晰地區分開來。歷史是由一個個具體而又鮮活的人寫就，哪怕他或者她，只是這歷史長河中微不足道的一個過客。

美國人魏特琳女士在南京大屠殺期間，拼盡全力保護難民，但是“大屠殺”的殘酷給她留下無盡的痛苦，她為沒能保護到的人而抱有強烈的負罪感，以致她在回國不久后自殺身亡。作者押沙龍在《亂世人心：歷史十字路口的人性抉擇》中如此寫道：她心頭的光明被黑暗的記憶吞沒，但是亂世的黑暗卻被這份光明照耀。

《彼美淑令：北朝女性的個體生命史》記錄了十余位北朝女性的命運，她們不是普通百姓，事實上她們多數身份尊貴，有些甚至在某些重要政治事務上舉足輕重。但是，在正史中讀不到她們，要么雖偶一提及卻沒頭沒尾再無音訊，即使貴為公主，也不過是早逝后空余墓志銘上華麗而冰冷的辭藻：彼美淑令，時惟妙年；生之不吊，忽若吹煙。

《歷史的溫度》系列記錄了一個個被正史的強大光環掩蓋下的鮮為人知的故事。居里夫婦在1898年發現“鐳”，作為放射性的概念和理念開創者的瑪麗·居里被稱為丈夫“皮埃爾·居里的助手”，最后在居里先生的堅持下，瑪麗·居里最終出現在1903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獲獎名單中。但這不是幸福生活的結尾，而是殘酷命運的開始。1906年，居里先生被馬車撞倒，當場身亡。在丈夫去世后，瑪麗獨立撫育兩個女兒長大。后來因為一段戀情，她被同行排斥，一些民眾用石頭襲擊她的家，用惡毒的語言中傷她，要求她離開法國。1914年，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，居里夫人關掉了她的“鐳實驗室”，開始研究X射線。她考了駕照，冒著生命危險開車上前線，讓負傷的士兵上車檢查。由于長期在放射環境下工作，居里夫人得了惡性血液病。在她去世后，法國政府才意識到她的X射線研究可能救助了數十萬法國士兵，為她頒發獎章。

什么是“有溫度”的歷史？作者張瑋說，歷史不是冷冰冰的，我們看似由時間、地點和一連串數據組成的歷史事件，背后的主角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，是有血有肉的人構成了我們的歷史。而既然是人，就一定有人性，一定有故事，一定有溫度。

閱史無非閱世，讀心無非讀己。若干年后，歷史總會以另外一種樣貌重現，“以史為鏡，可以知興替”，當你理解這一規律，也許在遇到時代的巨大變革或是人生變故時，才不會那么惶然失措，才能從容應對、淡然處之。

二、人生交契無老少，論交何必先同調

人與書的相逢，有時就像人與人的相識，一見如故、相逢恨晚是人生一大幸事。偶然相逢的“點頭之交”，最終漸行漸遠，最后相忘于江湖，也無需抱憾。人與人走散了，可能再也找不回，但是某一天想起某本書來，還是可以隨時再續前緣。

讓我相見恨晚的有兩本書，一是鐘叔河先生的《念樓學短》，二是朱自清先生的《經典常談》。

朱自清的《經典常談》寫于1938年，是配合當時的語文課教學寫的，旨在介紹普及中國經典文化。這本學術論著摻入了先生隨筆的筆調，于是，艱深的學問轉為親切可讀的文字。

《念樓學短》是鐘叔河選取各類古文精品中不超過一百字且獨立成篇的短文，“念樓讀”是作者自己的文字，“念樓曰”是對古人文章的“讀”法，本是預備給自己的外孫女兒們讀的，后結集成書反倒使我們一干讀者受益。文集除去我們上學時耳熟能詳卻無太多好感（因為要考試）的經史子集外，老先生還選取了我們平日少見的小說、筆記、新語、雜記類短文。如選自劉義慶《世說新語·賢媛》的《趙母嫁女》，鐘叔河先生以《媽媽的見識》為題闡述：本來長沙人說的“能干婆”是十分討厭的，若不是真能干還喜歡“遇事表暴”大出風頭則更加討厭了。鐘先生真懂生活的哲學。

我懊喪自己怎么沒能早點讀到這兩本書，如果當年有它們的指引，或許自己在漢語言文學學習的道路上會走得更遠、更順暢些。

周國平說，人與書之間會有邂逅，離散，重逢，訣別，眷戀，反目，共鳴，誤解。轉念一想，我釋懷了，也許我們相遇的時間不宜早，也不會晚，“剛剛好”就是最好的時刻。

三、書卷多情似故人，晨昏憂樂每相親

《讀書就是交友》一文中有一句話深得我心：世上有無數的人，也有無數的書，欣賞一個人，始于顏值，敬于才華，合于性格，忠于人品，讀書亦當如此。書架上的“故人”很多，經典再讀的作品有《士兵突擊》《我與地壇》《平凡的世界》《紅星照耀中國》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等。

在這個世界，我們很容易被各種聲音裹挾著向前，有時會忘了來時的路，有時會迷失前進的方向，有時則會懷疑曾經的理想。不管是面臨多少命運折磨卻始終保持堅強意志的保爾·柯察金，還是被突如其來的病魔奪去行走能力仍然筆耕不輟的史鐵生，抑或是從來被視為雜草、孬種、多余卻成為陸軍中的“王牌老A”許三多，他們就像在荒野上獨自前行的孤勇者，自動屏蔽四面八方涌來的冷嘲、非議、掣肘、陰謀，全力以赴，一心向前、向上、向善，不知不覺中成為無數人在曠野中仰望的參天大樹。

經典之所以為經典，是因為它無論古今、無論國別，總能直擊心靈深處，讓人在平凡與平庸中感受到溫暖、勇氣、崇高與偉大。

在我的書單中還有不少輕松的散文和小說，甚至漫畫，《怪笑小說》《俗女養成記》《記一忘三二》《了不起的中國媽媽》《太白金星有點煩》《一個人的人生未爆彈》┄┄生活不易，尤其人到中年，上有老下有小，不時需要自我開導、自我和解，這時讀一讀妙趣橫生的文字。看到作者筆下相同或是更離奇的遭遇，忍不住會心一笑，煩惱盡消，就如同打了雞血后再戰江湖，歸來仍是少年！

我本平庸，所幸甚愛閱讀。

閱讀沒有門檻，邁進來就是好的開始。

從2026年開始，每年4月第四周為“全民閱讀活動周”。從“世界讀書日”到“全民閱讀活動周”，這是國家推進“書香中國”建設的深化之舉。當閱讀成為一種生活方式，像吃飯、睡覺、玩手機一樣不可或缺時，愛讀書、讀好書、善讀書必將成為我們生活中最美麗的那道風景！